| 如果说一场不得善终的爱情是劫数，那么，我与暗的爱情，就是我们两个命里注定的劫数。 我叫空影，安静地在这个小镇一天一天长大。 这里是真的小，最热闹的那条商业街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便可以从头走到尾了。而整个镇子的人几乎都是相识的，走在马路上，不时地跟每个擦肩而过的人点头、微笑，我的嘴角总是轻快的扬起，总没有垂下的时候。 小镇的天很蓝，空气总是带着隐隐的香气。特别时春季，站在小镇唯一的一座桥上，可以看见远远山坡上一片一片火红的如同燃烧的烈焰一般的杜鹃花。如此美丽。这些花的花瓣是可以吃的，清香，带着微微的酸甜，尤其清爽。 还有街边大婶们捧着竹篮卖的野兰花。据说这种兰花都是开在大山里的荆棘从中的，如果你闻过这种花的香气，你便会真正理解，什么才是空谷幽兰的意境。 夏天就更是热闹了。河是沙河，河床都是金黄色的细沙，水特别清亮。水流缓，也不深，一到太阳落土的时候，河里便挤满了嬉闹的孩子。 小镇中心的露天广场就更是喧闹了，花很少的钱便可以在这里看露天电影，唱卡啦OK，跳迪斯科。几乎小镇所有的年青人一到晚上便集中在这里，扎堆儿地在广场各个角落聊天谈笑。 秋天呢，是天气最好的季节，秋高气爽，天气是凉了，阳光却是日日灿烂的。学生们开始要忙着准备应付各种各样的考试，没时间闹腾了。不过每日上学放学的那段时间还是快乐的，沿途都是打闹的孩子，震的枯黄的梧桐树叶簌簌落满地，金色的单纯的快乐。 长辈们不参与，一边小心地看护着孩子们，一边跟着他们的快乐而快乐。 这里是天堂，老人与孩子的天堂，却不是年青人的。 因为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平淡，世界太小，年年如一日，实在容不下那么多蠢蠢欲动的心。 我和暗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吧，小镇那么小，想不认识都难。 想起当年，我还是个懵懂的孩子，整日像个野小子，在男孩子堆里称兄道弟，打转胡闹，这种行径一直延伸到上初中以后才有所收敛。 和暗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呢？时间这么久了，却依然历历在目。 那是在夏日热闹的广场上，我跟一群孩子混进露天电影院看电影，那时候好小，正是似懂非懂青涩年纪，大大的银幕上出现的是恋人拥抱的画面，孩子们四下哄散开去，而我，一头撞到了暗的怀里。 我抬眼看他，他低头看我，旁边有人大声地起哄，我们触电似地跳开。我头也不回地一直跑回家，关了门还面热心跳，夜很黑，我只记得他在夜里发亮的眼睛。 上了初中我开始变得漂亮起来，我是校园里的公主，却不傲气。我的朋友很多，只是毕竟年纪慢慢大了，逐渐矜持起来。身边的男孩少了，整天携手说悄悄话的女孩多了。 初中二年纪那年冬天，雪下得特别大，地上足足积了有一尺多厚，校园里下课的时候雪球满天飞，我不敢下去，站在走廊上傻乐，却眼睁睁一个大号的雪球迎面扑来，还没等我反映过来，便与我的脸亲密接触，那感觉，冰冷刺骨不说，我眼冒金星了半天，整个鼻子都完全失去了知觉。 是谁！我好容易清醒过来，拍干净残雪，捂住鼻子怒吼，下面一阵骚乱，然后一个高个子男生被推了出来。 他满脸通红地挠着后脑勺，不好意思，咳咳，这个，不是我故意的，咳咳，其实我是想砸他的，咳咳，没想到…… 我直直地盯着他，不说话，直跑下操场。他倒是乖，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。我抓起一把雪，捏成团，踮起脚拉开他的衣领，塞了进去。 我得意地操着手看他的脸由红变白，由白转青，然后跳着拉开衣服把雪抖出来，指着我的鼻子，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，你太过分了！ 本人就是这样，有愁必报，如何！我酸痛的鼻子冷冷地哼着，看着他，却无端觉得他的脸有几分眼熟。咦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？我凑到他跟前，在哪里呢？ 他还没气完，早知道在广场上我就把你给撞废了得了！ 广场？我想起来，他就是那个眼睛亮亮的男生，开始没觉得，这个时候突然发现原来他长得蛮好看的。想着我的脸腾得烧了起来，懒得理你，我说着，跑回教室。 我们属于不打不相识的类型，从相识到相爱，整整一起走过了三年的预热期。 高中生活是残酷黑色的，因为在这个小镇里，借助读书跳出山去，是很多年青人唯一的希望。 有一句话很流行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，外面的世界很无奈。 山外，到底有个怎样精彩的世界？是每个不安分的年青人向往所在，当然，也包括我。 高中三年级，回头想想，真是可怕，每天凌晨五点半开始背单词，晚上下自习后还要做各种复习试卷到半夜。脑子里，除了书本还是书本，唯一的亮点就是暗。 我们互相陪伴，从容地走过了高考那座艰难的独木桥。 我们都是成绩不错的好孩子，我们有着似锦的未来，所以我们不急。年少的感情不用太早捅破那层窗户纸，很多时候一个眼神，便足够意会，无需言传。 清晨，小镇还有微微的薄雾，太阳都没来得及露面，我们便已走在上学的路上，他会骑单车到路口接我。下自习的时候，他同样会骑单车送我回家。 他比我长一岁，自然比我高一年级。我们约好，考同一所大学，永远在一起。 一切很顺利，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。 因为有了彼此，我们在大学里过得快乐而平静。尽管没有波折，却是由着一点点朴实的快乐拼凑而成。 他比我早一年，这一年里他做了很多事情，为我的到来做准备。比如，他买了一辆破旧的二手单车。他跟着学长们摸清了整个城市的点点滴滴，好吃的，好玩的，好看的各种地方，他知道，我必然会很有兴趣的。他找了两份兼职，一份是快餐店的钟点工，一份是周末的家教，教英语。他说既然已经成人，就不应该让家里承受太重的负担。 这些，我都清楚。我也很争气，终于跟他在一起。 我也去了他打工的快餐店，单纯的劳动，虽然辛苦，有时候也是快乐的。我坐他的单车去一起快餐店，我负责收银打单，他负责送餐收拾桌面，偶尔视线相对，相互莞儿，所有的辛苦便全部消失。他比我辛苦，每次看见他端着沉重的食物、碗碟在厅里跑来跑去，看见他因为太累微微颤抖的手臂，看见他额头豆大的汗珠我都会心疼，可是，我们必须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果实，这样，才更会懂得珍惜。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，这里的人那么多，道路那么宽，橱窗那么精致。站在街头，穿梭的行人便是最美的风景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，每个人都穿着时髦精致，每个人都是高仰着头，没有表情，让人疏离。让我喜欢的疏离。空影，我一边头晕一边暗暗告诉自己，这，就是我想要的生活，我一定要留在这里。我会留在这里。 和暗一起坐在双层巴士的上面，把头靠在他宽宽的肩膀，他的肩膀上有个窝窝，正好可以放我的头，很温暖也很舒服。窗外的五光十色屡屡掠过，触手可及，那是我要的生活。 暗握着我的手，这里离家太远了。 我们以后可以把爸妈接出来啊。我仰头看他，他正宠溺地低头看我。空影，那是需要努力的事。 我们可以做到的，是不是？我憧憬地看着他，抓紧他的手。他的手，有着厚实的温暖。让人安心的温暖。他微微带笑，空影，我们不要着急。 我摇头，继续舒服地靠着他，我不急，我已经有了目标，我会照着目标去奋斗的。 他的唇贴在我的头顶，空影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，可是，也无奈啊！ 我有信心，我会做得很好。我对着车外的人群微笑，总有一天，我会成为这些人其中的一员，总有一天，我会比他们活得更精彩。 暗轻轻叹口气，空影，你做得到，因为你本来就很优秀啊。 下了车，就是我最喜欢的小吃街，从街头到街尾，我拉着暗把我喜欢的东西统统吃遍，好不痛快。暗很多时候都是不怎么吃的，对着各种各样堆砌的东西，他倒是觉得直接吃下一大碗面来得实在，可是我喜欢，他就陪着我。他总是在我身边看着我，小心地提醒我，不要被烫到，不要被扎到，不要把油滴在身上，不要吃得太杂了，不然等会又该叫胃痛肚子痛了。我常常会觉得我们真的是天生就该在一起的两个人，他细心，我大头虾，他温存，而我却如此粗鲁。小吃街很长，可是因为有他，我总觉得短，被人呵护的感觉如此美好，我真的愿意就在这条街上一直一直走下去。 我小小的总是冰冷的手安放在他宽大粗糙却温暖的手心，我想，我们会永远这样走下去，直到彼此白发，直到人生尽头。 那个时候，如此单纯，以为人生是一条康庄大道，可以朝着我们的目标一直走。但是我们忘了，人生的路上，有那么多的岔道，如果没有牵好手，我们很容易迷路，从此相隔。 家里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医院的工作，固定的职位，可以预测的未来。 暗无数次满怀信心地前往，无数次碰壁，人越来越憔悴。 三个月后，终于暗面色灰暗地跟我说，空影，我决定回家。 我震惊的看着他，暗，难道这么就的努力你就这样放弃了么？ 暗苦笑着，空影，你不是没有看到，这三个月我遭受的经历，太多的白眼，太多的冷嘲热讽，我已经没有信心了。 我瞪大双眼看着他，暗，你说过，为了我，你要坚持的。 暗冷笑，如今，我只看到这个世界的无奈，却没有丝毫精彩。 暗，一切都会好的，有我。我握住他的手，他的手如今却是冰凉如铁。 我看着他，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肥皂泡在眼前破灭，眼眶火热，却无法流出泪来，暗，你，真的决定了么？就算跟我分离，也无所谓？ 暗扶住我的双肩，空影，我不是要跟你分离，我只是要你跟我一起回去，你相信我，我们会很幸福，比在这里为了立足而疲于奔命幸福。 我冷冷笑着，一下一下用力地摇头，我说过，我要留在这里，就算再艰难，我也要留在这里！ 空影，不要任性好不好？暗把我拥入怀里，我们一起这么多年，我们一起很快乐，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，这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？ 我依然坚定地摇头，暗，你已经放弃了，比我先放弃。他的双臂僵硬了，我挣脱出来，转身离开，不再回头看他的脸。 临走的时候，他托同学送了一个小小的红色丝绒盒子给我，盒子里装的，是一枚小小的，无比精致的银戒指，我喜爱的样子，他附在后面的信上写到，空影，我会一直在我们的家里等你。 我还是去了火车站，躲在柱子后面看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，最后黯然离开，我的泪终于落了下来，暗，为何我们都如此地坚持，没有退让？ 没有了暗，我独自行走在校园里，很孤单。 不是没有过诱惑，只是，暗留给我太深的记忆，没有人可以超越。 他时时给我电话，给我写信，说他的工作，他的生活，他的父母。他告诉我，空影，我在等你，等你回来。他甚至给我联系好了工作，轻松悠闲却稳定的工作。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如此难熬，我渐渐动心。也许吧，平淡就是幸福，是否，我应该接受父辈们世世代代所经历的生活？ 没有暗在身边，我的空余时间多了起来，想他的时候经常会提笔写写字，一些短文，一些感悟。我的字逐渐被很多人接受，渐渐有了些名气。 当人家都在忙忙碌碌找工作的时候，我却格外地安静，是啊，如果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，那么再美好的生活对于我，又有什么意义？ 一家杂志社找到我，问我，是否有兴趣学做编辑，可以从实习生做起。我动心了，可是，就在动心的一瞬间，暗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，他深情的眸，那么多年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终于，我还是放弃了多少人艳羡的机会。毕竟，在这个城市里，除了自己，我没有任何背景。 毕业后，我回到我们那个小镇，暗来借我，很开心。可是，为什么，看着他满足的笑脸，我的心底却一片荒芜？ 我的工作是镇政府办公室文员，每天工作很简单，打字、复印、整理档案。日复一日，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，几乎连思想都可以没有的。我怀疑，再这样过几年，我会跟镇里菜场里那些分文必争的大嫂一样了，我开始害怕，这就是我要的生活么？难道，我真的要这样庸庸碌碌地过完这一生么？ 我几乎要窒息，这样的安逸让我窒息，我可以一直看到我的生老病死，一直看到我所有的未来，没有悬念的人生。我想尖叫，可是，暗总是用他温柔的手把我安抚下来。 我跟他一起到他家吃饭，他的父母满意地看着我们两个，好了，好了，房子也快装修好了，你们看看，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。趁我们两口子还能动，可以帮你们带孩子。 我的头一阵发晕，他的母亲才不过四十余岁，打扮口气竟然已是迟暮之人的样子，我不觉出声，阿姨，我们还小呢，不急。 什么小啊。阿姨倒也不生气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暗已经快两岁了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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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@2008-3-24 18:55:32 阅读(75) 评论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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